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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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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又给我送花。不过，康乃馨？还挺特别的。我要找一个花瓶来放这束花。要是昨天那个花瓶够大的话，可以把康乃馨和白玫瑰放在一起，红色和白色放在一起总是相衬的。我没想过来到这里还会有人送我花，所以都没做什么准备。楼下就是一个花园，有专门的园丁打理，我负责欣赏就行了。

你觉得这个玻璃瓶怎样？这是一个玻璃水瓶，不是花瓶，但是买回来之后就一直放在这里做装饰。好像还行？我叫人把剪刀拿过来，顺便把我早上做的蓝莓蛋糕拿过来。你觉得放在玻璃瓶里好看吗？还行是吧。那我剪短点，压着瓶口。谢谢你，还帮我往瓶子里装水。这样好多了，这个水瓶刚好放得下这些花。

来尝尝这个蛋糕。今天早上我去镇上的市场逛了一圈，买到了新鲜的蓝莓。我吃不完那么多水果，干脆拿来做蛋糕来招待你。来试一下，这些紫色的奶油不是色素，是我自己买水牛奶打出来，加了蓝莓做天然色素，绝对安全健康。我做点心尽量不用人工的添加剂，不然都不知道自己吃进肚子里的是什么东西。我多做了一份，放在冰箱里，待会儿你走的时候可以带回去酒店。

昨天你走了之后我又想了一下你最后问我的问题。我照顾辛意，把他当做一个小孩子来照顾。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他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有些过了？我也不太清楚，在你问我之前我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可能是因为我觉得照顾一个年龄比我小的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你昨天提起这件事之后，我觉得……唉，可能是吧。

我跟你讲过我家欠了很多钱的事吧。我爸一天要打三份工，回来得晚，又要一大早出门。我放学回家没饭吃，我爸让我去对门邻居家吃饭写作业，晚上再回家睡觉。这些当然不是免费的，我爸给他们每个月一两百，就当是加多一双筷子的钱。

不少了。我小时候住那种外墙贴着蓝白瓷砖的楼，冬天晒不到太阳，夏天不散热。每间房都是一室一厅一卫，上下楼梯就连小孩子都觉得窄，更别说大人了。没有阳台，只能在厨房外面搭几条竹竿晒衣服，手再往外伸出去一点就能碰到电线。在那种地方，大家都过得很辛苦。

对门有个小孩，和我一样大，隔壁班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讨厌我。我又不是他爸妈生的，我有自己的爸爸，他应该没道理讨厌我。他在学校里跟别人说李一心是野种，每天到他家里死乞白赖蹭饭。明明我爸有给钱，他却说我不要脸。我气不过，跟他打了一架，结果当晚被他的家长赶了出门，没吃上晚饭。我爸买了一些水果，带我上门道歉，这才求得人家再让我留下。

其实我爸没必要这么做。那家小孩看不起我，他的家长更看不起我爸。有天晚上我在饭桌上做作业，他家小孩在楼下玩，两夫妇在房间里聊天。墙很薄，只要不是压低声音说话，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我听到他们说我爸蠢、傻，替别人养儿子，还要替别人还债。要是他再聪明点，就应该把我丢下。从来都是父债子偿，哪有老公替老婆还钱的，也该是那个女人的儿子还。

我听得很难过。我爸给他们钱照顾我，给我一个地方吃晚饭和写作业，他们却在背后说我爸的坏话。可我不敢打他们，更舍不得我爸花钱买那么贵的水果。那时候觉得贵，现在想起来也就是梨子之类的，我也买得起。没事，我就是感慨一下。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有些细节我都快记不清了。

所以，当辛意跟我说他爸妈不管他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过得稍微好一点的我。也许这个我不会为了金钱烦恼，至少不会营养不良。吃得起肉，喝得起牛奶，放假了还能去参加夏令营，成年了还有这么多人来祝他生日快乐。可是他趴在沙发上等我换药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他其实和我没什么区别。我们都缺少父母的陪伴，我们都没有朋友，遇到了坏人也没人来保护我们。我们靠在一起互相取暖，遇到危险了互相保护。我们只剩下对方了。

你说，我要怎么拒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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