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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他刚从乱哄哄的人堆里脱身，皱纹里挤满了汗水，心情之差可见一斑。

他不该出门的，一切都糟糕透顶。艾扎勒每次采购回来都会这么想。

他换下衣服，从冰箱里拿出牛奶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然后痛快地把甜美的小饮品喝光。好极了，艾扎勒心满意足地感慨，接着开了个罐头。

罐头黏糊糊的，尝不出任何肉的口感和味道，他甚至怀疑这个罐头是不是印错了名字，它该叫淀粉盐罐头的。艾扎勒看着包装上小小的一串英语，“内含肉制品和乳制品，过敏者请谨慎食用”。哦，天呢，艾扎勒心想，也许商家加上这段文字时感到相当的自豪。

他叹了口气，现在的这些美国人啊，什么东西都用香精代替。艾扎勒不禁感慨，哪像他们那个时候，吃的里面加的都是纯肉。老人的面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他灰蓝色的眼睛盯住桌上的罐头，胃里发出了推挤气体的声音。

粗制滥造的肉肠，新鲜的肉汤，艾扎勒年轻时在前线待了两年，却没有挨过饿。那段时间的事还挺精彩的，不过他可不想把那份该死的记忆留在脑子里，所以花了五年时间把战时的尤其是四三年的每个细节都忘得一干二净，然后用可笑的爱情电影填上回忆的空档。

他更乐意相信自己战争期间整天窝在家中看十几年后出的烂俗电影，而不是在俄国贫瘠的土地上受罪。

艾扎勒向罐头伸出了手，干枯消瘦的手指正在颤抖，他突然觉得这只手并不是自己的。他把肉罐头扔掉了，恶心的家伙，他厌恶地想。

弗朗兹小时候因为浪费粮食被揍了一顿。早餐过后，父母出去上班了，他跑进浴室脱下衣服，对着镜子数身上的淤青。只是半块面包而已，他心想，吃不完就扔掉，这又有什么错呢？

后来他长大了一点，明白了什么都是得用钱买的，于是挨揍的陈年怨恨一下子变为对于那块面包的心疼。

不懂得节省的小孩，他在心里咒骂以前的自己。骂着骂着，他的年龄不知不觉变成了两位数，个头一个劲往上窜，一晃眼就变成了漂亮的年轻人。

体面的青年应该做什么？成为音乐家。是的，弗朗兹虽然从来没学过乐器，但是他变成了一位钢琴家，一刻钟后就要上台演奏了。

哦，真是不可置信，时间怎么过得如此之快，十五分钟到了！弗朗兹被推上了舞台。

他明明什么都不会，手在钢琴上乱弹一通，可是奏出的却是美丽的乐声。简直就像在做梦，弗朗兹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然后他醒了。

弗朗兹摸摸冰凉的脸颊，干涸的口水硬得像墙皮。刚到前线的半个月他每晚都做梦，梦见自己的家人，梦见安稳的学生时代，醒来之后痛苦不堪；时至今日他已然适应了朝不保夕的日子，梦境鲜少来骚扰他，不过这位老朋友还是会偶尔出现恶心他一下。

天色昏暗，凌晨的风碾过低矮的草地，冰冷的空气充斥着整个世界。弗朗兹离开营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发现进入双肺的气体实在不怎么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