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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蝉鸣夏夜天台（第1页）

蝉鸣在夜幕中愈发聒噪，仿佛要将最后一丝暑气都榨出来。沈星河握着笔的指尖已经泛白，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红，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痕迹。教室后排的挂钟指向九点三十分，最后一盏日光灯在头顶滋滋作响，不时闪烁几下，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将他伏案的身影切割成破碎的形状。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长时间盯着试卷让视线有些模糊，眼前的字迹仿佛都在游动，像极了实验室里显微镜下不停颤动的微生物。将摊开的五三模拟卷合上时，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惊飞了窗台上栖息的飞蛾。

玻璃窗外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的夜风吹过，掀起窗帘的一角。晚风裹挟着不知名的花香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混着油墨与橡皮碎屑的气息，让他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这种压抑感并非来自学习的压力，而是日复一日单调生活带来的疲惫。校园文化节结束后的日子，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沈星河依旧每天沉浸在学习中，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做准备。可不知为何，那种在赛场上热血沸腾的感觉，再也找不回来了。曾经让他心跳加速的竞赛题目，如今却像嚼过的口香糖，失去了最初的甜味。他望着窗外深邃的夜空，那里没有璀璨的星河，只有几颗黯淡的星星，如同他逐渐熄灭的热情。

他觉得教室有些压抑，便拿着书本和笔记，独自一人来到了天台。推开天台铁门时，生锈的合页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仿佛是岁月对这座老教学楼的叹息。沈星河的帆布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惊起了墙角的蟋蟀，它们慌乱的跳跃声打破了天台的宁静。远处教学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是散落的星辰，操场的塑胶跑道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宛如一条银色的丝带，却无法系住他心中的迷茫。他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从书包里摸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在地面投下一个小小的光圈，像是他在这混沌世界里的小小避难所。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在光圈里跳动，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试图攻克一道物理难题。可胃部传来的不适却越来越明显，他这才注意到胃袋正在发出微弱的抗议——从中午啃完一个冷掉的饭团后，他就再没进食。饥饿感像潮水般涌来，眼前的字迹开始变得模糊，太阳穴也突突地跳着。但他只是皱了皱眉，继续埋头苦算，仿佛这样就能忽略身体的不适。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衬衫，在夜风中变得冰凉，可他的思绪依然沉浸在那些冰冷的公式里，试图用知识的枷锁困住逐渐涣散的意识。

江野的球鞋踏碎满地月光时，沈星河正对着一道数学压轴题皱眉。少年黑色卫衣的帽绳垂在胸前，口袋里还露出半截没抽完的草莓味棒棒糖。他刚和朋友打完球，想着来天台吹吹风，习惯性地吹了声口哨，那声音在寂静的天台回荡，却在看清角落那个单薄身影的瞬间戛然而止。月光洒在沈星河身上，勾勒出他过于消瘦的轮廓，苍白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就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薄纸。"沈星河？你怎么在这儿？"话音未落，他就看见对方苍白的脸猛地抬起来，睫毛剧烈颤动着，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去。

江野冲过去时带起一阵风，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肋骨的束缚。沈星河的后脑勺堪堪擦过他的掌心，冷汗顺着少年的额角滑进衣领，呼吸轻得像要消散在风里。"喂！"江野的声音不自觉拔高，摇晃着沈星河的肩膀，却只得到一声微弱的呜咽。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他突然想起文化节那天，领奖台上的沈星河捧着奖杯望向自己，耳尖泛起的那抹红晕比晚霞还要动人。可此刻的沈星河，却如此虚弱，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在这茫茫夜色中。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颤抖的手摸出手机，却又在看清沈星河逐渐恢复平稳的呼吸后，将手机塞回口袋。

便利店的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夏夜的燥热，却驱散不了江野心中的担忧。江野把沈星河安置在靠窗的高脚凳上，金属椅背撞出清脆的声响，惊醒了趴在收银台上打盹的阿姨。阿姨投来关切的目光，他却已经旋风般冲向零食区。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在眼前掠过，他的手指扫过货架时，鬼使神差地挑了几包芒果味软糖——沈星河曾在图书馆抱怨过，巧克力太甜会犯困。这个细节不知何时就刻在了他的心里，此刻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他还顺手拿了几包压缩饼干、一盒牛奶，甚至在熟食区徘徊许久，最终选了份温热的玉米。

"张嘴。"江野撕开糖纸，把柠檬味硬糖塞进沈星河微微张开的唇间。昏迷中的人无意识地含住，苍白的唇瓣擦过他的指尖，电流般的震颤顺着脊椎窜上后颈。沈星河睫毛轻颤，在江野慌忙缩回手时缓缓睁开眼，浅褐色的瞳孔还蒙着层水雾："我...这是在哪？"他的声音虚弱得像羽毛，带着刚苏醒的迷茫，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像一只迷失方向的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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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知道问在哪？"江野别开脸，抓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凶巴巴的，"你差点把自己饿死在天台上，学霸的脑子都用来记公式，记不住吃饭时间？"他故意说得凶巴巴，却在递水时放轻了动作，生怕弄疼了对方。看着沈星河小口喝水的样子，他的喉咙突然有些发紧，那种害怕失去的感觉还萦绕在心头。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沈星河单薄的手腕上，那里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血管清晰可见，像一条条蓝色的丝线。

沈星河垂眸盯着膝盖上的糖纸，便利店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发顶："对不起，害你...耽误时间。"话音未落就被江野打断："知道麻烦还不注意？你要是在考试前倒下..."少年突然噤声，喉结滚动着把后半句咽回肚里。他想起沈星河在赛场上沉着答题的模样，想起自己躲在厕所隔间焦急等待线索的心情，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他不敢想象，如果沈星河真的因为身体原因倒下，会是怎样的场景。那些为他加油的瞬间，那些偷偷关注他的目光，都会变成永远的遗憾。

夜风变得清凉时，两人并肩走在回家路上。街道两旁的路灯依次亮起，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离。江野刻意放慢脚步，余光瞥见沈星河的影子和自己交叠，突然伸手拽住对方书包带："慢点儿走，你腿短。"沈星河气笑了，抬手要打却被轻易躲开，指尖擦过江野卫衣的布料，带起细微的静电。这看似打闹的互动，却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江野能感觉到沈星河身体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那温度像火焰般灼烧着他的心。

此后的清晨，沈星河的课桌里总会出现温热的饭团。有时是传统的梅干菜口味，有时是他喜欢的肉松沙拉口味，还贴心地附上一张便签，字迹潦草却充满温度："不准只啃冷饭团"。这些便签被沈星河小心翼翼地收在铅笔盒里，像收藏珍贵的宝物。晚自习后，江野的篮球总会"不小心"滚到他脚边。起初沈星河只是帮忙捡球，后来渐渐开始驻足观看江野打球。少年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模样，和平时痞气的样子截然不同，充满了活力与朝气。江野每次投篮时，都会不自觉地看向观众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当目光交汇的瞬间，他投篮的手都会微微发烫。

某个闷热的午后，图书馆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的声音和空调外机的嗡鸣。沈星河在复习时不知不觉睡着了，头歪向一边，呼吸均匀而轻柔。再睁眼时发现身上披着件带着洗衣粉清香的黑色校服。他转头寻找校服的主人，却看见江野趴在对面的桌子上假寐。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进来，在江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泛红的耳尖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窗外的梧桐树影婆娑，树叶沙沙作响，为这个安静的午后增添了一丝生机。沈星河望着江野熟睡的侧脸，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像个纯真的孩子。

蝉鸣声里，错位的温柔正悄然生长。那些未说出口的关心，那些刻意制造的相遇，都在诉说着少年们懵懂而又真挚的情感。在这个炎热的夏天，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就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虽然微小，却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光芒。也许他们还不懂什么是爱情，但他们知道，在彼此的生命中，已经有了一个特别的存在，值得用最温柔的方式去对待，去守护。而这份温柔，会在时光的长河中，慢慢发酵，变成最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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