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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赫的眉头拧成了死结,眼中的锐利并未因韩灿宇的解释而消退,反而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被冒犯般的冷冽。“假?” 他重复这个韩语词,发音古怪,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再次指向电视,又猛地指向自己,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铁,“衣服制式,三品以上紫袍,进贤冠三梁。行步姿态,左足先,稳而缓,重肩不晃——京师台阁老臣步!” 他显然无法用韩语说出这些具体的唐代官制仪态词汇,但这番肢体语言的强调和眼中喷薄欲出的“你们连这个都模仿?!”的怒火,已经足够有冲击力。
韩灿宇哑口无言。他完全听不懂那些具体的描述,但他能感受到李承赫的笃定。这不是凭空指认,这是基于一套严苛标准下的精准识别。就像一个古董鉴定大师,一眼看穿仿品与真迹在神韵细节上天壤之别——即使那仿品在普通人眼中足以乱真。
“我……我不懂那些。” 韩灿宇实话实说,声音干涩,“但就算是模仿得很像,那也是现在的人,为了拍电视剧……就是那种很长的、连续的故事,请专家研究过历史后,努力还原出来的。” 他尝试用手机翻译,输入“历史顾问”、“服装考证”等词,但翻译出来的中文句子在李承赫看来,恐怕依然是一团迷雾。
李承赫盯着那翻译出来的方块字,又看看韩灿宇焦急的脸。他胸膛起伏几下,那股急于求证、仿佛抓住了一缕救命稻草般的迫切,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取代。他意识到,向眼前这个对“他的时代”几乎一无所知的年轻人追问一个“演员”是谁,是多么徒劳,甚至可笑。
他退后一步,紧绷的肩膀微微垮塌下来,但眼神却更加幽深,像两口望不到底的古井。他没再追问,只是缓缓转过身,重新坐回沙发上,背对着韩灿宇,面向已经又开始播放洗衣粉广告的电视屏幕。背影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客厅里只剩下广告欢快的音乐声,聒噪得令人心烦。
韩灿宇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块潮湿的擦碗布,进退两难。他知道,李承赫的沉默比刚才的质问更让人不安。那不是一个问题被解答后的平静,而是问题本身太过庞大、太过无解,以至于暂时失去了追问方向的停滞。
他默默走回厨房,心不在焉地继续收拾。水流声哗哗作响,盖不过心头翻腾的思绪。
认识?他真的认识那个背影?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李承赫在唐代的身份,可能远比一个普通边关武将更高?能让他如此激动指认的“三品以上紫袍”、“京师台阁老臣”,会是他的旧识?上司?同僚?甚至是……敌人?
而那个被李承赫指认的“仪态”,居然能被一部现代电视剧的演员(或者说,是背后的礼仪指导)模仿到让本尊都产生瞬间错认的程度?这背后牵扯到的历史考据细节,细思极恐。
韩灿宇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当务之急,不是探究李承赫的过去有多惊人,而是如何应对他因此产生的剧烈情绪波动和可能随之而来的、更深的猜疑。
他收拾完厨房,擦干手,走到客厅。李承赫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电视屏幕变幻的光影在他侧脸上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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