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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蔽日回到宜州后,足足在床上躺了四天才起得来。
他也没有病着,就是觉得浑身无力,一点精神都没有。大夫人知他素来积劳,就怕他又出了什么大毛病,紧赶着把时珍堂的小李大夫请来给他调理身子。
小李大夫开了安神补气的药,大夫人一日三顿的亲自煎好送来,看着他喝下去才安心。
这样养了四五日的时间,他那张脸才慢慢恢复了血色。
第五天早上,他总算有精神起来了。松竹伺候他洗漱完毕,给他拿衣服的时候道:“大少爷,您前几日一直躺着,我也就没告诉您。林少爷前不久从上海回来了,已经来找过您两次了。”
沈蔽日扣领口的动作一顿,淡漠脸上总算有了点情绪:“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
“就在您去北平的那段时间里,是大夫人叮嘱了天大的事都不能惊扰您养病。”松竹道。
沈蔽日整了整领子,又接过松竹递来的怀表,将银链子挂在胸前的两道盘扣间,无奈道:“我也就是累的,哪有那么夸张。”
“哪夸张了?您都不知道,那天我去火车站接您的时候都吓坏了,您那脸色跟刷了白油漆似的。大夫人还怪了我好几回,说我没跟着去照顾您。”松竹郁闷道。
这话让沈蔽日的神色有刹那的不自然,好在松竹说完就去衣帽架上把挂着的白针织围巾取下来,搭在沈蔽日的脖子上,又给他抹平了坎肩的兔毛边,这才收回手来:“大少爷还是穿宝蓝色配白色最好看,这样往外头一站,不知道又得吸引多少姑娘的目光了。”
松竹笑道,说完又想起了另一件事,继续道:“对了大少爷,大夫人给您挑了好几块新的布料,说是做新年的新衣。让您今天下午待在家里,已经约了老刘来给您量尺寸了。”
沈蔽日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两口,道:“你让她改个时间吧,今日我没空了。”
“您要出门去?是去见林少爷?”松竹疑道。
“商会和店里的事都积了一堆,我去处理一下,晚上要是世年有空我就和他吃个饭再回来。”沈蔽日拿起帽子戴上,刚要迈出门槛就听松竹抱怨道:“唉,一会儿大夫人来了要是知道您又去忙,可不得又要逮着我一顿骂了。”
沈蔽日知道松竹不过是惯常的诉苦,也就没当回事了。说了句明年给他涨一倍工钱,便听着松竹欢天喜地的谢恩声出门了。
他跨出屋门的时候脸上就挂着淡淡的笑意,一路走出自己的院子,中堂,前厅,大花园。每个看到他的人都主动叫他,他也像平时那样笑着点头。等到跨出大门,终于坐进车里时,神情却冷了下来,眼神冰冰的,就像窗外三九寒天刮的风。
开车的司机老何知道他喜静,在问候了他身体情况后就没再说过话,专心开着车。他漠然的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这条从家里到店里的路他闭上眼都能走,可不知是什么缘故,今日居然觉得陌生了。无论是街道两边的店铺前贴着的象征年节的大红纸,还是楼上临街住户窗前挂的风干肉串,又或者是晒干的红辣椒红枣。这些往年喜庆的东西如今看在他眼里,都一点滋味也没有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缘故,但逼自己不能去细想。宜州不比北平冷,他今日穿的也比在北平时更厚些。可胸口那一处总觉得凉,就像不保暖似的,透着风。
他闭上眼睛,才起来没多久就又觉得困了,就想眯一会儿。待车子停在店门口的时候,司机才发现他居然靠在窗户上睡着了。
他平时出门都是坐着家里的车,司机老何自然知道他接管了生意后比老爷做事还拼,这会儿也不知该不该叫醒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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