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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尔纳沉默了许久,连空气都跟着沉了下来。
“还好。”他终于开口,“护士长的位置一直空着...他们说,要等伊尔莎回来。”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融进风里,俞琬心口一揪,没敢再追问,只是用力抿住唇把泪意压回去。
维尔纳别过脸,窗外有几栋楼被炸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房间,粉色碎花墙纸在满目疮痍里格外刺眼。
他的手在口袋里动了动,像在找手帕,之后才想起手帕已经递给了她,摸了半天,摸到颗黏糊糊的水果糖。
他有点尴尬地抽出手,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起雾了,这次是自己呼出来的气。
“别哭,你再哭,我表兄以为我欺负你。”
话音刚落,克莱恩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你没有?”
维尔纳转过身,眼镜顺着鼻梁滑下一截,声音不自觉拔高:“我哪儿欺负她了?我明明是在夸她…”
“你盯着她看了少说叁十秒。”
“什么?”维尔纳的眼睛瞪得浑圆,他眼睛本来就大,戴眼镜之后也没多小,此刻模样活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掏出来、猝然照到灯光的猫头鹰,茫然无措,仿佛在咕咕地问发生了什么。
这讨债鬼表兄的眼睛是计时器吗?还是精准到秒的那种?
他把那句问话翻来覆去嚼了叁遍,每一遍都嚼出了不同的酸味。
克莱恩靠在床头,唇角线条浅淡,蓝眼睛却冷得像柏林十二月的风,割在脸上像刀割。“你从进门到现在。”
维尔纳眼睛睁得更大了。“你……你数了?”
男人没应声,空气又凝滞了一瞬。
女孩呆立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与人交谈时要注视对方的眼睛,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与尊重。可这男人关注的地方怎么那么…?
光是这么想着,热意就从脖颈子漫上来,她不知该看谁,只盯着地面,地板是橡木的,上面有细细的纹路,像是树的年轮。
维尔纳连推了两次滑落的眼镜,转向病床上的金发男人:
“她是我学妹,我关心她怎么了?”声音不自觉发飘。
克莱恩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关心不需要盯着看。”
维尔纳顿时如鲠在喉,脸涨得通红。“我,我那是….”他指向俞琬,又迅速缩回来,喉结上下滚动着。
他想说“我欣赏她的技术”,想说“我只是觉得她不该被埋没”。这些话都是真的,可为什么突然说不利索了?
“她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外科医生,清创做得比我还好!我看着她是因为....…”
“觉得什么?”克莱恩的声音平静得像湖面,没有风,没有涟漪,可连水鸟都绕道而行。
维尔纳突然噤声。
他有什么好心虚的?明明句句属实,他夸她,她是好医生,可为什么被那双蓝眼睛觑着时,他莫名觉得自己似乎想了不该想的事?
每个人的表情都在此刻悄然定格。
克莱恩的脸是冷的,维尔纳的脸是红的,像被人当场抓包,俞琬的脸是垂着的,叁个人叁种温度,挤在这间不大的病房里,谁也不肯先动。
女孩下意识咬了几下唇瓣,干脆让自己忙起来,小皮鞋吧嗒吧嗒去拿苹果。“我、我给你们削苹果。”
她把水果切成块,外科医生的手,分苹果和切组织一样精准又均匀,她把小块放进两个小瓷盘,一盘给维尔纳,一盘给克莱恩。
不知有意无意,给克莱恩的那盘分明多了两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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